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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才遭遇一场敌袭,万俟烈的住所又增添了不少人手,每个帐篷的空地上都插上了火把,可以想见的,一旦入夜,营地里便是灯火通明,照亮了那些难以见光的角落。
姬十三一行人来到营地时,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这些密密麻麻的木棍。
当即,姬大下意识地看了姬十三一眼。
上次他远远的过来看了一眼,还没有这些鬼玩意儿,所以……有人夜袭之事是真的!
姬十三还戴着易容,他跟在周清身后,朝那些火把盯了一眼,随即又收回视线。
在他身前,周清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,笑呵呵地望着迎面走来的亲卫,躬身问:“不知六王子是否愿意见草民一面?”
“先搜身,然后你们就进去吧。”亲卫扫了他们三人一眼,神色虽有些松动,但是态度却很强硬。
“是是!此举理所应当!”周清也没废话,笑容依旧客套。
姬大没出声,只是在亲卫搜查的时候,身体有些僵硬,姬十三更是一丝表情都没有泄露,沉默而顺从地任由亲卫摆弄,看起来与一个真正的账房并无二致。
搜身过后,除了姬大腰间别着的一把长剑,亲卫并没有发现其他武器,颇为满意的,他挥挥手,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了这几人进去。
过了这一道关卡,接下来再无阻拦。
姬十三走在周清身后,与姬大并排,百米的距离很快就行完了。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眼见自己离那顶奢华至极的帐篷越近,姬十三的步子却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。
桃夭儿,真的在里面吗?
还有,甄夫人这个称呼……
来不及细加五味陈杂的感觉,周清已经走到帐篷门前,姬十三一顿,立刻收回思绪,跟着他停下脚步。
“草民参见六王子!”
隔着一道门帘,周清施施然对帐篷里的人弯腰行礼,姬十三与姬大缓了一秒,没有例外地也行了个礼。
姬十三已经为帝王,此时却要向敌国的王子行礼,姬大看在眼里,火气死死地憋在心头,恨得眼珠子都微微发红。
别冲动。
姬十三对姬大的不对劲若有所觉,微微侧头,以眼神示意。
见姬十三的命令,姬大陡然一惊,攥紧的拳头立时松开。他眼里的火气瞬间消散殆尽,默不作声地点点头。
“进来。”
门帘内,万俟烈的声音很清晰,语气直截了当。
“是!”
周清立刻扬声回了一句,随后他转头朝两人看了一眼,掀开了门帘——
在靠着帐篷里侧的地方,两张红木大床拼接在一起,远远看去尺寸惊人,给人留下了充分遐想的空间。
但是更引人注目的,则是帐篷里的两个人。
万俟烈与桃夭儿一坐一卧,两人的姿态靠得很紧——万俟烈的手虚虚地放在桃夭儿的脖颈上,指尖悬在半空中,眉目间残留着一丝怜意,想也知道这丝情绪是为了谁。
桃夭儿蒙着脸,整张脸都被挡在白色雾状的面纱中,朦朦胧胧的,看不清表情。与此同时,她的脖子上缠了一圈绷带,只一眼,姬十三立刻知道了她受伤的部位。
见姬十三等人进来,她靠坐在床上,微微转过头,视线落在来人身上。
双方彼一见面,姬十三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。
倏地一下,他的眼眸暗了暗,一抹震怒迅速在他眼中划过,但是那抹情绪出现的快,收敛得更快,在周清的遮挡下,除了姬十三本人,没有人知道那一瞬间他心中究竟闪过了什么念头。
在周清等人打量万俟烈的时候,万俟烈也在注视着面前的几人,他挑着眉,视线依次落在周清,姬大,姬十三脸上。
周清是只狐狸,殷勤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样,姬十三与姬大则默默垂头,俨然一种跟班的作态,这也没什么问题。
“听说,你们接了我的单子,声称有绝不会留疤的伤药?”
看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,于是万俟烈缓缓收回视线,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。
“是!”周清此时的形象临近中年,见万俟烈出声,他的笑容里顿时掺了一丝讨好。
“六王子,您有所不知啊,草民这里有一瓶家传的雪莲凝露,只要剂量把控得刚刚好,修复一个小伤疤那是完全不在话下!”
万俟烈眼睛微眯,对周清如此笃定的话起了一丝兴趣:“哦?果真如此?”
“当然!要是怀疑草民言不符实,您大可以找人先试试,再进行决断!”
这种套话,落在古往今来的商人身上都适用,但是……自万俟烈得胜归来,还从没有人用这种打包票的口气推销过商品,愣了愣,万俟烈噗嗤一声笑出声。
“行,你们说这药多一分少一分,都影响效用。还称需要亲眼见到伤口,才能告诉我精确的剂量。既然我都亲自接见你们了,当然相信你们所言,不过我的‘甄夫人’娇贵得很,受不得一丝一毫的糊弄——”
顿了顿,万俟烈忽然正了神色,扬起手说:“把药给我,我来试试!”
“哎,这就是了!”
周清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玉瓶,欣喜地递到万俟烈手中,见状,万俟烈心下稍松,对这列商队的狐疑又消去一分。
桃夭儿靠坐在床上,从来人进门起,她就没有出声,宛如一个精美的人偶,纯粹把自己当成个摆设。
但是她一声不吭扮演“摆设”的姿态,在见到万俟烈拿起一把小弯刀,直直地对准自己手背的时候,破功了。
“你干什么?”
桃夭儿皱着眉,抽出放在被子里的手,有点紧张地朝后缩了缩。
他这个样子,该不会是要自己割自己一刀吧?
难道是脑子坏掉了?
在桃夭儿出声的一刹那,姬十三垂下袖子中的手瞬间握紧,但是面上,他却不动如松,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。
同一时刻,周清与姬大也立刻认出了这熟悉的声音!
没错了,她就是桃夭儿!
在桃夭儿出声的刹那,那把弯刀的尖端正好扎进万俟烈的手背,在猝不及防的干扰下,万俟烈手微微一抖,原本控制好的伤口,立刻撕裂得更长,血也马上冒了出来。
“我没想伤你……你躲什么?”
亲眼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被毁,万俟烈的眼中瞬间冒出一股戾气,但是他暂时没想对桃夭儿发火,很快又把这股火气硬生生地咽下去了。
桃夭儿敏感地觉得万俟烈心情有些差,咬咬唇,她轻轻摇头,又不说话了。
“咳咳。”
周清直面万俟烈,对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化感受得最为深刻。
……万俟烈与桃夭儿对话虽短,除去内情,看在外人眼里,就是一对情侣在打情骂俏啊!
拿刀割自己的手,就为了试药膏的剂量,这算得上是为桃夭儿流的血了吧?
而他们的王后娘娘,试图阻止万俟烈自残,结果被训了,还真像个小媳妇一样缩起来了……
周清盯着眼前这一幕,脸上的笑有瞬间的僵硬,眼眸深处也迅速闪过一丝紧张。
主公啊,千万要忍住!
所有的一切,只等他们把王后救出去再问,现在还是看开点吧……至于绿帽子什么的,也许王后还来得及给您戴呢!
在周清的疯狂祈祷中,姬十三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算了,先给我试试吧。”
万俟烈望着桃夭儿,见她推拒的动作,脸色有些黑,紧接着他转头,语气不耐烦地对周清吩咐道。
“是!你去给大人上药!”周清应声,扭头对姬十三使了个眼色。
姬十三眼眸一闪,低着头,慢慢走到万俟烈面前,接过那个小玉瓶。
试药的环节,并无不妥。
药膏彼一上手,万俟烈就觉得伤口被一层水润微黏的胶状物包裹住,冰凉的触感很舒服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周清就见万俟烈的眉头缓缓舒展,脸上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行,你去给甄夫人上药吧,在甄夫人伤好之前,你们就留在这里陪着,价钱方面不是问题!”
周清顿时大喜过望,涂了易容药的脸上笑出了褶子:“好嘞!”
脸上笑得虽灿烂,周清心里门儿清:哪有什么以后?过了今天,所谓的“甄夫人”恐怕就不得不回归“晋王后”的身份了。
万俟烈不知周清所想,他的注意力已经在手上涂的药膏上,催促道:“别等了,赶紧给甄夫人上药吧,要是耽误了时间,我也不得心疼死!”
即使听到这种暧昧的话,姬十三依然低眉垂目,他自顾自地做着事,动作间极为冷静。
就在他包扎好万俟烈手上的绷带时,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话,登时让他停下了动作!
“——等等,你们这个药,对孕妇的身体有影响吗?”
万俟烈在临到头,突然想到:桃夭儿怀孕了,这个药既然禁忌颇多,那会不会不适宜孕妇?
什么???
孕妇!!!
一瞬间,停下动作的不仅是姬十三,就连将笑容保持得滴水不露的周清也不免愕然!
“你说什么?”周清惊呼,只觉得眼前陡然一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