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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俟烈说话算话,第二天早上就派人到各个巫医那里求药。
只是草原上的人生活得都不怎么精致,寻常的止血、疗伤的药是常备着的,但是这祛疤的药,却要找药材配制。
所以一时之间,万俟烈收到手下人的消息,两个巫医都说要等几天,才能把药送到他的手上。
问题是,桃夭儿的伤口哪里等得了几天?
最好的祛疤过程,便是在伤口没有复原之前就开始用药,上药越早,效果越好。
当即,万俟烈黑着脸,让人放出口风,高价求药。
***
集市上。
还是那个商队,还是那个摊位。
乍一看,与昨天没什么区别,但若有人注意到的话,那么就会发现昨天那个“账房先生”并没有到场。
姬大守在摊位旁,扮演的是保镖的角色,虽然他不会说匈奴语,但是保镖本就不需要说话,他摆着一副冷脸,便足矣。
周清比他聪明多了,短短几天的时间,不谈书写,从口音方面来看,已经能和匈奴人正常交流了。
而姬十三则留在他们的营地,等待暗卫回来报信。
在时间的流逝中,太阳渐渐升起,照亮了藏在隐蔽处的几个帐篷,也照亮了暗卫们归来的身影。
“主公!”
掀开帐篷,几个暗卫一眼就看到姬十三顶着一副平淡的脸,面无表情地站在挂在墙上的地图前。
“王后的情况怎么样?”
听到身后的动静,姬十三转身,眼底划过一丝复杂,垂在袖子里的手也悄悄地握紧了。
“启禀主公,根据属下的查探,五天前,匈奴六王子突然宣布他拥有了新夫人,关于“桃夭儿”的事情,才被众人所知。在那之前,市井上没有任何关于王后的消息。”
关于这点,暗卫在查探的时候,很想深究到底,搞清楚在万俟烈宣布消息之前,有关“甄夫人”的所有事情。
但是暗卫疑惑,被他打听消息的人更疑惑。
是啊!
这个“甄夫人”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
他们怎么一点也没有听说过?
在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情况下,暗卫只得铩羽而归,硬着头皮把这个消息带回来。
听到暗卫有些迟疑的语气,姬十三的眉心迅速皱了皱。
“什么风声也没有?”姬十三确认了一遍。
“是。”暗卫知道姬十三也很心急,但是……他确实什么也没查出来。
不过——
“主公,属下刚刚回来的时候,听路人在谈论,好像昨夜匈奴六王子的住处,有些异动。”
姬十三迅速抬眸:“什么异动?说!”
“昨天晚上,匈奴六王子的住处,好似混进了一个刺客。具体的属下没来得及查清楚,只是有人听到了动静,所以如此猜测。”
几乎是一瞬间,姬十三的眉心皱得更紧。
“有人袭击,王后有没有受伤?”这是目前他最关心的问题。
闻言,暗卫低下头,有些紧张地舔唇说:“这……敌方把消息封锁得很严,属下也只是听说,所以……”
不等暗卫说完,初五踏着急匆匆的步伐,一把掀开门帘,冲到姬十三面前!
“主公,我们有机会见到王后了!”
这句话,犹如一块巨石降落,砸破冰封的湖面,瞬间打破了一室凝重的气氛!
什么!
姬十三的目光中笼罩着一层墨色,听到初五的话,霎时间划过一抹错愕!
暗卫回来的时候,还是一筹莫展,此刻登时扭头,震惊地望着初五——短短的时间内,倒是发生了什么?
在两人灼热的视线中,初五跑得有些急,却也顾不上喘口气,断断续续地说:“主公,就在刚才,万俟烈派人张贴了什么告示,就问有没有疗伤祛疤的神药,若能即刻献上,他会用重金报答呢!”
“好极!主公,要不我们马上召集人手,混到万俟烈的住处,直接将王后救出来?”
正是走路无门的情况,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机会,暗卫眼中闪过一丝激动,立时建议道。
姬十三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,下一秒他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对劲。
“祛疤……是谁要祛疤?”
初五神色一愣,不知想到了什么,脸色微变。
暗卫虽不知为什么姬十三有此一问,但是结合昨晚有人敌袭万俟烈的住处……
与初五一样,他眼中的欣喜马上消散了,一点点转化为凝重。
祛疤。
有疤痕,说明有人受伤了。
而且,这个受伤的人绝不可能说万俟烈本人……要是万俟烈是一个爱美成性的男子,不说姬十三,便是暗卫自己也很难想象到那个场面。
所以受伤的人,八成就……是王后本人了。
三人都想通了这一点,他们面色各异,纷纷沉默,帐篷里的气氛霎时间冻结,一股森寒冷肃的气息从姬十三眼中缓缓流淌,在这严寒的天气,更显冰冷。
沉默了一会儿,姬十三深吸了口气,勉强压下心中的杀意。
“祛疤的药,孤这里有一瓶。初五,你火速把外面的人手都召集在一起,等人齐了之后,你们埋伏在万俟烈的住处,孤则带几个人去献药,今天……务必要将王后带回来!”
姬十三遥望着面前的虚空,那双浅褐色的眸子,一点点浸染了浓郁的墨色。说这话的时候,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,仿佛都是从牙关中咬出来,紧绷地让人头皮发麻。
听到姬十三要亲自去敌营,初五猛地抬头看姬十三,脸色扭曲地劝道:“主公,您——”
语未尽,初五突然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。
这是……他凝神听着,视线渐渐由高到低,落在了姬十三的身侧。
下一刻,初五瞳孔瞬间收缩,紧紧地盯着地面上已经晕染开的深色,脸色有些青。
那是,那是从主公手上滴落下的血!
姬十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初五,那张脸平平无奇,但是周身的气质却依然压的人喘不过气来。
手心里,浸湿了黏腻的液体,姬十三知道那是自己太用力所致。
但是这点小事,与桃夭儿的安危想必,根本无关紧要。
“初五,你想说什么?”拧紧眉,姬十三的声音中含了一丝不虞。
“……无事,属下即刻照办。”
又是一滴血滴落,使得原先的深色区域晕染地更大,初五盯着地上的血渍,眼神剧烈地挣扎了一下,最终还是低下头,不再劝阻。
“去吧。”
姬十三神色未变,点头道。
***
今天,万俟烈没有在白天出门。
这对他来说,是一件极反常的事情,对桃夭儿而言,更是一种痛苦的精神折磨。
昨夜有人来袭,目的就是抢走桃夭儿,这件事顿时在万俟烈心里敲响了警钟。
怎么回事呢?
桃夭儿被自己逮住,也是偶然所致。除了自己、自己的亲兵以及古路一家人,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!
但若说桃夭儿在自己身边的消息没有被泄露,也是不可能的。
虽然昨晚那个人并没有指出桃夭儿的名字,但是一个“甄夫人”的名头,也不至于让人如此大动干戈,请一个武功超绝的人来带走她吧?
在万俟烈的思索中,桃夭儿也没有闲着。
一方面,她要时时注意万俟烈的动静,以防他再行轻薄自己,另一方面,她也在回想着昨晚的那个黑衣人。
不知为什么,她觉得那个人的声音很耳熟。
而且,那人的隐蔽功夫算得上很强了,万俟烈被他近身到几尺的距离,这在其他人身上,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
——要不是白天的时候,她感受到那束视线的敌意与杀气,她甚至以为,那个人是戈复。
正当她努力分辨那名黑衣人与傅戈的异同时,万俟烈突然出声,望着她的伤口说:“夫人,伤口还疼吗?”
听到“夫人”这个词的一瞬间,桃夭儿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抖。
极不自在的,她侧过头,避开万俟烈的视线:“不疼。”
万俟烈也没在意桃夭儿闪躲的态度,他盯着她包着纱布的脖颈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是我不好。”他心里遗憾这道伤口的出现,爽快地道了歉。
这话桃夭儿不好接,于是她垂下眼眸,没吱声。
“放心吧,不会让你永远留着这道伤的。”
见桃夭儿不答,万俟烈摸摸鼻子,悻悻地说。
没人应声,帐篷里立刻安静了下来。
然而安静的时间不长,很快,一个亲卫进了帐篷,看了眼不言不语的两人,附耳对万俟烈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有人进来,桃夭儿不知发生了什么,有些疑惑的,她转头看着万俟烈。
在她的注视中,万俟烈先是神情严肃,紧接着便露出欣喜的目光。
但是亲卫说完后,桃夭儿就发现,万俟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狐疑。
“我知道了,你们放他们进来吧。”
犹豫了一会儿,万俟烈点点头,像是同意了什么。
然后桃夭儿就看见来人得令,迅速出去。
“怎么了?”
桃夭儿正了正神色,轻声问道。
“你的药,有人接单了。”
没有隐瞒,万俟烈直言不讳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