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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凉如水,深秋的江城带了寒凉和一丝空寂。
落地窗外,一盏孤灯散发着暗色熏黄的光,更将夜色染上了一层落寞。
坐在柔软的地毯上,池白露手边摆满了翻乱的书。
戴着遮了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的她,将长发用铅笔挽在脑后,她素净的一张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更透出几分白皙。
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敲打,不过她也时而停下,要么看看资料,要么思考片刻。
不知不觉,到了深夜她都没有察觉,而聂靖安已经进来,走到她身后,她也没有发觉到。
聂靖安眼底含着笑意地低头看着她,并不想打扰她,所以就只是静静的看着。
过了好半晌,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的池白露突然耸了耸肩,然后皱着眉抬手敲了敲肩头:“……polymerasechainreaction,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啊?”
虽然她的语言能力还不错,可是这份提案涉及到太多的专业名词,一时间她又不可能马上了解,害怕翻译错误的她只能小心谨慎的一点点的查词典,生怕后面捅娄子。
低喃自语着,池白露顺手就要去拿放在地毯上的一本厚重词典。
可是,当她的手刚碰上,身后就听得熟悉的声音。
“polymerasechainreaction,聚合酶链反应。”语气里有着轻松的笑意,聂靖安提醒道。
瞬时,池白露转身,仰头看他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有一会儿了,看你在忙,就不忍心打扰。”聂靖安说着,就已经来到沙发旁坐下:“今天……都在翻译提案?”
他看着一本本厚重的词典,关切地问道。
顺着他的目光,池白露看着一地的凌乱,有些赧然,赶紧的她伸手开始整理:“一看这个提案就是个大项目,我怎么能从一开始就给你拖后腿?本来……也都是我还人情的。我知道,这么大个聂氏怎么可能翻译不了一个提案,是你想让我不那么无聊才这样的。”
池白露心思通透,当然是明白聂靖安的用意。因为明白,所以她才要更认真才行。
“已经一大半了,大概后天,我就可以把文件给你了。”池白露说着,脸上洋溢了些许骄傲的神色:“以前在国外的时候,我为了赚生活费,也翻译过一些文件,可是……你这份是我见过最难的。几句话里都不离一些生僻名词,我可是好好恶补了一下。”
“池家的小女儿,怎么还会愁生活费?”聂靖安问道。
伸了个懒腰,池白露答道:“我的许多同学都会去做一些兼职,为什么我不可以?我和别人也什么不同,当然可以去啊!我很骄傲的一点就是,在我去国外半年后,我就没有再问家里要过生活费了。”
“的确是很厉害。”聂靖安给面子的称赞道。
确实,池白露并不像她外表这般柔弱,她的骨子里带着骄傲和不服输,以后她要真想要和肖梓一样,怕是会比肖梓做得更加出色。
这边,聂靖安正暗暗想着,就只见池白露跟着就有些没精神。
“怎么?不舒服?”聂靖安眉尾一挑,问道。
池白露却是摇摇头,伸手摸了摸肚子:“我有些饿了,脑力工作是很费体力的。对了,你饿不饿?要不,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?”
听着池白露这么说,聂靖安突然心头一动,他抬手看了看腕表,然后说:“你上楼换件衣服吧!我们出去吃。”
“出去吃?”池白露有些诧异,接着又道:“现在已经快到午夜了,餐厅都打烊了吧!”
“跟着我出去,还能让你饿肚子吗?去换衣服,二十分钟够不够?”聂靖安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腕表。
听罢,池白露却是努努嘴:“我又不是盛装出席,还二十分钟。五分钟,你在楼下等我,我很快就下来……不过,你待会儿要是不能让我吃得饱饱的,我可是会怪你让我大晚上还费这个劲。”
话一说完,池白露就赶紧小跑着往楼上去了。
聂靖安看着,会心一笑,跟着他也迈步,上楼。
五分钟后,换了穿着灰色的粗针毛衣裙走了下来,却看着聂靖安也是一身休闲。
第一次,她看到聂靖安不是西装革履的模样。
双眸微微睁大,池白露不由的盯着聂靖安多看了几眼。
“怎么一直看着我?”聂靖安轻声问道。
池白露抬头捏着下巴,上下打量着他:“应该没有多少人见过你这种打扮。”
“走吧!”没说什么,聂靖安捏着车钥匙,转身。
江城的夜生活可谓是丰富多彩,当车还没到夜市时,空气中就已经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,耳边也有嘈杂的声音。
没一会儿,车在路边停了下来,池白露看看灯火璀璨的夜市,既是期待又是有些好奇,转头她看向了聂靖安。
正好,聂靖安也转头看着她:“我发现,今晚你很多问题。说吧,想问什么。”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?”
“我怎么不能知道?”
看着聂靖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池白露抿抿唇:“你的气场和这里明显的不搭嘛!你呢,应该是坐在高级餐厅里,矜贵地享用着最奢华的食物和红酒。”
脑海里浮现着聂靖安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,池白露不禁想象着。
“你会这样想,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。所以,我很希望你能拿出翻译提案的这份精神,在我身上多花些心思,多了解了解我。到时候,你一定会发现,我比你想象的要好上许多,说不定会后悔,太晚爱上我。”聂靖安说着,已经打开了车门:“这个地方,我怕是比江城大多数人都要熟悉得多,下车吧!”
整条街,人来人往,喧闹嘈杂,灯火通明的样子,哪里像是已经深夜?
空气里到处是各种香料的味道,有些人大概会对这些食物嗤之以鼻,可池白露看着,却是不由的跟着流起了口水,眼神也泛起了光彩。
“我在国外的时候,最想念的其中一个地方就是这里,以前我经常来这里的。”池白露站在一边,仔细地看着每个小店里都有着什么食物:“阿梓也喜欢这儿,但是我们家里平日都管得太严格,都不准我们随便出门。不过抵不过这里的诱惑太大,很多时候,我们都打着各种幌子,偷偷来这儿。可是,我和阿梓喜欢这里……姚忻对这里就没有好印象,他觉得……”
兴奋的池白露无意识的说着,可是到这里,却赶紧捂上了嘴。
然后,刚才还满是奕奕光彩的双眸就蒙上了一层黯淡。
是啊,不得不承认,她从小和姚忻一起长大,过往的点点滴滴,相互交错的太多。
一回到江城,只要来到她熟悉的地方,又怎么可能没有关于姚忻的记忆。
一旁,聂靖安却是抬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:“只要你喜欢,以后我会多陪你过来。前头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,是不是味道很好?”
他的手虽然有力但也满是温柔,池白露垂低的头在他这话后,抬了起来,眼底的黯然也跟着消散:“对对对,味道特别好,我曾经一口气吃了一整袋,不过还害得我一整天胃里都堵着……还有,他家隔壁的烤肉也很好吃,还有隔壁家的肉饼。”
虽然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过来,但池白露仍然能头头是道的细数这条街的美食。
从街头到街尾,池白露极有兴致的走走停停,看看买买,而聂靖安就静静的跟着她,付账后一袋袋的替她提着。
最后,来到不远处的长椅,两人就坐下。
虽然隔得不远,可是这边已经很是安静,一旁的路灯的光昏黄,和另一边喧闹的夜市比起来,就好似是两个世界一般。
“板栗还是热的,你也吃一颗。”许是接地气的夜市让人会忘记彼此的距离,池白露剥了一颗栗子,竟是自然地递到聂靖安的嘴边。
可是,就在她对上聂靖安满是笑意的眸子时,手上的动作却是让她局促起来。
心头一惊,她跟着就想把手缩回来。
但是聂靖安却是没给她这个机会,微微上前,低头就咬住了她手里的栗子。
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,聂靖安在含住栗子的时候,他温热的唇竟是触碰到了她的指尖,顿时池白露就好似触电似的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昏暗的光线,让脸上滚烫的池白露可以隐藏那异样的绯色,埋头,她闷声吃着。
看着她就跟一只小仓鼠似的,小口的吃着,聂靖安脸上泛起的笑意更浓。
和池白露在一起的时候,素来冷然的聂靖安,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,会有正常的七情六欲而已。
闷头吃了半晌,池白露才觉得尴尬的氛围稍稍缓解:“你好像对这里真的很熟悉。”
一路上,聂靖安自在的和她穿梭在人群中,那样子就像是夜市的常客,但是令人闻名惧惊的聂靖安,又怎么会是这么的常客?
“和你一样,我念书时就在这里打过工。”聂靖安停顿片刻,然后又道:“通常只要没课,我就在这里来来去去,那几年我这两条腿像是把下半辈子的路都走完了一样。”
他说这些时,语气平淡,可是在池白露听来,心头却是千回百转。
她怎么给忘了,之前听肖梓提过,聂靖安是聂家的私生子,几年前才回到聂家。
那之前,不受人待见的私生子,该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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