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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通天殿看去, 那劫云仍旧是和平常没有太大的区别的一片, 可若是从魔宫外朝天空看去,就会看到,昔日只汇聚在魔宫上方的劫云已经蔓延至了整个万鬼城,无数灵气争先恐后地朝着万鬼城的方向涌来,几乎遮天蔽日。
一进万鬼城, 北域的一行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, 周遭的灵气波动实在是太剧烈, 越往前走越是凶暴混乱,有几个修为差些的白龙护卫已经支撑不住变回了龙身, 艰难地在低空徘徊, 原本住在城中的魔修们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飞快地向着城外逃窜而去,
白武安的修为还能支撑得住, 他上前几步追上,低声对白倾道:“大哥, 让他们离开吧,再往前走, 我怕他们会经脉爆裂而死。”
白倾微微摆手,原本艰难飞行在空中的几条白龙如蒙大赦, 跟着飞快逃窜的魔修们一同飞离了万鬼城, 很快,就连白武安也不能再以人身支撑下去,他低鸣一声, 化成一条银光湛湛的白龙,飞在白倾的身侧。
魔宫此时已经空无一人,妲己在通天殿内还没感觉到有什么,外间却已是飞沙走石,云翎的双眼自从睁开之后就没有再闭上,只是定定地看着她,妲己敏锐地察觉到他现在的状态不对,也不好出声,只能微微低下头,不去对上他的视线。
正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声让妲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,“北域白倾,寻妻到此,求见云域主。”
妲己猛然朝着殿外看去,又回过神来,看向云翎,出乎意料的是,云翎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,反倒是……早已料到的样子。
外间的声音明明只在一线之隔,却仿佛被什么屏障抵挡在外,再不能近,云翎微微抬眼,看了妲己一眼,轻声说道:“他就是你不想见的那个人?”
妲己不知道该说什么,云翎见她神色,也就不再问了,低笑了一声,说道:“你若是不想见他,就来我这里吧,再过片刻……”
剩下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,但是妲己已经有了猜想,她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你要成就尊位了吗?”
“尊位……”云翎低声喃喃了一句,似乎是觉得这个词很有趣,唇角弯了弯,黑眸仍旧定定地看着妲己,道:“这仙界人人都想求得尊位,我亦是如此。”
妲己没再说什么,按照他指的方向,站到了石台上一处阵法之中,就在这时,外间又有了动静,低低的龙吟声带着蓬勃的怒意,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通天殿的大阵,整个通天殿因此变得摇摇晃晃了起来。
云翎并不理睬殿外的动静,他从石台中央站起了身,一步步走到妲己身前,妲己这才注意到他外衣虽然是白色的,但里头仍旧是黑红金三色的锦衣,映着谪仙般的面容,几乎有些相得益彰起来,妲己眨了眨眼睛,不知为何很想伸出手摸一摸他的脸颊。
想到就去做,然而她的手并没有伸出去,她所在的阵法从她一进去就已经启动,她的手贴在冰冷的薄光前,再也不能近一步。
薄光流转,云翎唇角微弯,他轻声说道:“成尊之后,七情尽去,六欲全散,合天道,灭人意,若无契机,日后便是实体也难留存,故而……还请霜儿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妲己愣愣地点头,并未去问是什么不情之请,云翎却是笑了,清俊的眉眼弯弯,语气轻缓而又满是柔情缱绻,“为师最大的心愿就是和霜儿结一场道侣,天道至公,但也有徇私之时,日后天大地大,霜儿再淘气也无妨,为师会护着霜儿。”
剩余的话他没有再说,而是抬手按上了妲己的额心,指尖血连着心头血,自妲己额心而落,直上灵台,映着她周身的阵法,竟成一片泛着星辰般色泽的阵法图纹,石台四方升腾起结成的图腾,伴随着一股极为庞大的修为灌注进了妲己的额心。
妲己眼前一阵阵发黑,最后的最后,她看见云翎对着她弯了弯唇角,那是一个心愿已了的笑容,他拂袖回转过身,回到了先前盘膝而的石台中央,漫天的劫雷光芒中,她再也支撑不住,昏迷了过去。
殿外的阵法几经摇晃,终于被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龙角撞碎,整座通天殿为之倒塌,张牙舞爪的白龙长吟一声,然而却只见到一殿碎石,和碎石之中渐渐化为星星点点薄光的青年,明明身体在消弭,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可怕,恍若煌煌天道。
无论是人身还是龙身,都在此刻感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毁天灭地之势,白龙再也无法支撑住,从半空中坠落下来,狠狠地砸在了一片废墟之中。
薄光中的云翎目光落在了白龙身上,又渐渐越过龙,看向了更远一点的地方,那里,原本隐匿了气息的东域之主脸色苍白,渐渐显露了身形,他比白龙要好一点,然而也好不到哪里去,即便离尊位再近,一日不成尊,就还是一日的仙。
饶是如此,他还是满脸的轻佻笑意,仿佛什么也不在乎似的,语气凉凉,“晏某只是想追上来瞧个热闹,没想到正赶上云域主成尊,日后云域主合了天道,可千万要保佑晏某……”
云翎的神色已经很淡,并没有理会晏无修的话,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的身上,黑眸里似乎转瞬看透了沧海桑田,人间诸事,良久,他轻声说道:“在我这里,没人能逼她做不想做的事,见她不想见的人,日后也当如此,你们二人,好自为之。”
晏无修的神色一凝,似乎有些疑问,然而这疑问并没有来得及出口,云翎微微闭上了双眼,下一刻,整个人化成了星辰般的薄光,消弭在天地之间,明明肉身已经不存,但那种庞大的恍若天道的气息却似更上了一层楼,良久方散。
废墟中的白龙吃力地抬起头来,它的五感十分灵敏,能察觉到这里的气息分外浓郁和清晰,然而人确实已经不在这里,它发了疯似地将满地碎石寸寸拨开,可直到周遭碎石成灰,也没有半点发现。
白武安化成了人身,正要从地上起来,眼前就落了一双精致的靴子,微微抬起头,晏无修分外和善的面容出现在眼前,“不知,方才云域主说的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白武安一窒,看向废墟之中失魂落魄的白龙,吞了吞口水,其实这话他之前就有些猜测,如今想来,也不过是印证了这个猜测而已,晏无修见他神色,面上的笑意渐去,眼睛一点一点地眯了起来。
南域
刚下云海,拂晓在岸边取出一块陈旧的布料擦了擦他的伞面,虚空之中陡然裂开一道缝隙,伴随着一阵强光,一只皮毛雪白的大狐狸不偏不倚砸中了他的肩膀,把他整个人带得朝后一仰,栽进了茫茫云海之中。
仙界的天空极近,拂晓寻了一处没人的空地,把湿透的衣裳晾了,有些无奈地看着手里不知何时被刮出一个大洞的油纸伞,沉沉地叹了一口气。
不远处,阳光暖烘烘地晒着昏睡的大白狐狸油光水滑的皮毛,微风轻拂过它的额心,温柔地顺过它的耳尖软毛,缠绕过狐尾,却又有些惩罚性地逆着毛轻扫而过。
在它蜷缩着的地方,茸茸的绿草飞快地生长起来,浅浅的花骨朵抽出柔软的花瓣,就连地面都似乎带着暖暖的温度,温柔地蹭着狐狸的皮毛,莫名缱绻。
——全文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