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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队长,你掩护,郑大山,跟我过去侦察一下。”傅正范边说,边在秦淑媛额头轻轻一吻,慢慢放下怀中已经僵冷的遗体,提着一支美制冲锋枪,带着郑大山,两人交替掩护,向前时而翻滚,时而猫腰前行。
“好一个敢于出生入死的傅师长!”李云勇从瞄准镜中看到傅正范矫健的身影,由衷赞叹道。
此时,天色已经渐渐放明。两人小心前行,在一处断壁残垣后面,他们见到了龟田次郎的尸体:
一把飞刀确插入他的右肩胛,右侧大半个脑袋不见了,白花花的脑浆和鲜血混杂在一起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;他的背上,则密密麻麻布满的弹片,那是美制手雷空爆造成的杀伤效果。一支沾满血迹的M1半自动步枪还紧握在手上,只不过,枪上的瞄准镜,被一颗子弹准确贯通。
傅正范将龟田次郎的步枪放在李云勇面前。看着眼前这支残破的战利品,李云勇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,心中百感交集,久久不语。
天空中传来一阵“嗡嗡”声,一架“零式”战斗机,示威似的从他们头顶低空。
李云勇抬头一看,飞机离去方向,一抹红霞,已经在天际出现。他果断说道:“林参谋,把遥控器给我,我留下掩护。你和傅师长,跟郑大山从密道赶快离开,我预感,鬼子援兵就要到了。”
“李队长,我们一起走!”林敬永坚持地说。
“我走不了了!”李云勇努力挣扎着站起身来,露出缠着被血迹浸透绷带的右腿。
“李队长,你什么时候负伤的?”傅正范关切地问道。刚才和龟田次郎紧张对峙时,谁都没发现,一直趴着、和龟田次郎斗智斗勇的李云勇已经负伤。
“‘飞刀华’在背后打黑枪时,我右腿被一颗跳弹击中,虽然没伤着骨头,但肯定不能长久行走了。”李云勇淡淡一笑。
“我们抬着你走,背着你走!”林敬永说道。
“那就谁也走不了!”李云勇严厉说,“我们还是在敌后纵深,空中还有敌机监视,如果你们抬着我、背着我,走不了多远,就会被敌人包围。我们牺牲事小,但‘死士行动’进展,直接影响最高军政首长的决策,需要有人将‘死士行动’成功的消息尽快向重庆汇报,这样,才对得起特遣队和预四师牺牲的烈士。我是‘死士行动’的最高指挥官,现在命令你们:即刻脱离战场,返回重庆。”
林敬永饱含热泪,将电子遥控器郑重交到李云勇手上。
“傅师长,我能和林参谋单独说几句话吗?”李云勇恳求道。
“郑大山,跟我去收集枪支弹药。”傅正范边说,边带着郑大山远远离开。
“林敬永同志!”李云勇满含深情,将那只装着航空燃油的葫芦,还有张五娃从飞机上抠下来的几片金属交给林敬永,“将飞机材料和燃油请交给周至柔,这对重新组建的中国空军会大用用处。还有一件事,无论如何要拜托你,你是唯一证人,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,要证明我们新四军特遣队,没有叛变变节,也不是被‘军统’利用,而是受党组织的指令,以对党对人民对国家的无限忠诚,志愿参加‘死士行动’,履行保家卫民的使命,以身报国!”
“李云勇同志,请放心!”林敬永紧紧握着李云勇的双手,“我一定会将这段经历,如实地记载下来,告诉我们的后人,我们有这么一群忠贞的战士,在中国民族生死存亡关头,所做的惊天壮举。”
“我代表牺牲的战友,谢谢你!”李云勇郑重地对林敬永行了一个军礼,然后从上衣口袋,拿出两张带血的照片:“这是我唯一的一张全家福,还是叶挺军长亲手为我照的;另一张,是我妹妹李云月的遗照。你收着,留个纪念吧。”
林敬永眼中饱含热泪,郑重接过两张照片,放入胸前的口袋中。
傅正范和郑大山回来了,两人身上,背满了半自动步枪、冲锋枪和相应的子弹袋。
空中的敌机,再次和苍蝇一样,又“嗡嗡”地飞了过来,在头顶盘旋。
“快走!”李云勇催促道,“一旦敌机和地面部队接通了无线电联系,你们就走不了了。”
傅正范带着林敬永和郑大山,对着李云勇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。然后恋恋不舍地转身,疾步而去。
李云勇怀抱着电子遥控器,目送战友的身影消失在围墙后面,他放下了牵挂,靠在断墙一角,想静静休息一下。
“铛”!一个物件掉了下来。
李云勇捡起一看,原来是飞刀华送给他的德国Hohner口琴。
李云勇拾起口琴,小心拭去上面的灰尘,放到口中,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和《新四军军歌》等激昂旋律,飘荡在战场上空。
空中的藤吉直四郎看着孤身一人的李云勇,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刚才他一直在机场周边盘旋,亲眼看到,大队穿着黄色军服的帝国陆军,正从四面八方,往机场赶来,先头部队,已经进入了机场。
尽管机场遭到严重破坏,但油库、弹药库还在,跑道等基础设施也完好,有了这些资源,他很快会再建一支航空队,在重庆上空投下千千万万的特种炸弹,让那些支那猪,尝尝731部队的厉害!
通过机舱往外看,晨光中,大队穿着黄色军服的日军已经涌进机场,正在四下搜索,最前沿的日本尖兵,已经距离躺着的支那人不足百米。
看来,一切都将成为定局!
突然,藤吉直四郎看到躺着的支那人放下了口琴,双手放在怀中一个小盒子上,抬起头看着他,脸上竟然挂着一丝胜利的微笑。
藤吉直四郎顿时意识到了什么,八嘎!他猛地一压机头,对准李云勇笔直撞了过去。
李云勇平静地看着飞机离自己越来越近,近得甚至看得见藤吉直四郎那因为恐惧和愤怒扭曲的脸,他按下了怀中电子遥控按钮。
一阵白光闪过,接着爆炸声四起,油库上空,闪过一丝诡异的幽蓝火弧,然后就是惊天爆炸!
藤吉直四郎眼前一片火红,即将坠地的飞机如同一片树叶,被爆炸掀起的气浪再次掀到空中,被大火完全吞没。
整个宜昌机场一片火海。无数火人,哀嚎着四处乱窜。
地底下,传来了地狱鬼魂般的哭泣号叫声:那是困在地下室的日本海军飞行员,面对从排气孔流入的熊熊火流,发出了绝望哀嚎。
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!
一个更大的大火球腾空而起,翻滚着,燃烧着,最后形成了一朵黑色的蘑菇状云团。
机场弹药库被完全引爆,高悬在重庆上空近一年的达摩克里斯利剑灰飞烟灭。
此时,已经钻入山丘橘林的傅正范、林敬永和郑大山,正回首看着烈焰飞腾、浓烟翻滚的机场,都脱下了军帽,默哀伫立。
“师座,下一步我们去哪里?”郑大山小心问道。
“不能回师部,也许小鬼子正张着网,等着我们。”傅正范想了想,果断决定:“郑大山,你带路,我们直接从小路闯过火线,第六师就在唐家坝一带驻扎,我们先到第六师,然后转道回重庆。”
唐家坝。国民革命军七十五军第六师师部。代军长兼参谋长张功正坐在师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大叠电文,眉头紧锁。
情报显示,位于敌后的预四师,在宜昌城区和虎牙山,和日军展开了激战,双方都损失惨重,但位于最前沿的第六师,却没有接到出击增援的作战命令,甚至连派出部队接应的指令都没有。更为诡异的是,调动预四师的命令,他这个七十五军代军长竟然一点都不知道,而且去电询问江防军司令部和第九战区司令部,回复竟然是:他们也没向预四师发出作战命令!去电询问预四师,竟然一直没有回应。
难道是预四师自作主张,擅自行动?那么,此次作战目的何在?下一步将作何打算?傅正范生死如何?
“军座,有紧急军情,”第六师参谋长匆匆进来,“前线阵地报告,从敌方阵地强行冲过来三名我方人员,一人牺牲,两人负伤。”
“大惊小怪。”张功不满地瞟了参谋长一眼。
参谋长赶紧补充道。“据前沿阵地报告,其中一人佩戴少将领章,自称是预四师师长傅正范。”
闻听此言,张功霍地站起身来:“参谋长,立即派出侦察营,带上军医,将那两位活着的,马上带到这里来。”
出现在张功面前的,是两位军装褴褛、蓬头散发、满脸乌黑、双目血红的军人,张功一眼认出了为首的,正是让他这些天牵肠挂肚的傅正范!
他不顾傅正范浑身血污,上前一把紧紧抱住:“镜磨兄,佛祖保佑,你还活着!快告诉我,是谁给预四师下达了作战命令?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