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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真有不怕死的上去了呢。”
见到贺晨向着长亭走去,那些驻足的学生立刻开始指指点点,猜测贺晨这个不速之客会不会铩羽而归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贺晨走进了长亭。
直到贺晨站到她面前,林乐瑶绝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林乐瑶轻声开口,像是多年未见的故人见面,语气没有丝毫的生疏,但也没有过多的热切。
“是的,我回来了。”贺晨道。
林乐瑶审视着贺晨,最后微微一笑,“你变了。“
贺晨沉默。
“身上所有的锋芒都消失了。我现在还记得以前的你,锋芒毕露,宛如一把利剑。任何敌人看见你,都会心生恐惧。正如你当年的id那样,可有一剑斩风月,可惜,那把剑折在了釜山……”
林乐瑶收回了目光,看向了池塘里的造景浮萍,问道,“贺晨,现在的局势你看清楚了么?”
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贺晨道,“不光是局势。”
不光是局势,还有……人!
当年dnf三国争霸赛釜山一战后,横空出世的炽焰战队一朝解散,贺晨更是背负起一身骂名,成为了中国电竞史上骂声最多的罪人。
即便是后来金玄都作弊的事情被曝光,可终究是过去了太久,人都是健忘的,更没人会记起在那场充满了阴谋的比赛里伤痛最大的那个人!
荣耀被世人遗忘,小人却高高在上!
听到这话,林乐瑶脸上掠过一丝无奈,伸出柔荑,抓住了贺晨的双手微微抬起,看着面前这双僵硬而粗糙的手,语气轻悠地道,“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时代了,更不是你的时代。看看你这双手,再也不如之前那样精致,灵巧,能够摧毁一切。这双手,还有举起奖杯的力量么?”
贺晨抽回了手,眼神复杂的看着当年还是一个总是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黄毛丫头,如今却已经成为中国电竞圈里身价最高的电竞女神。
“你在韩国四年,应该比大多数人对韩国电竞实力之强大有更深刻的了解,你也应该有关注过国内电竞的形势,所以你也清楚这个泥潭有多深。罢手吧,有些东西必须放下了。以中国电竞现在的氛围与风气,永远都不可能击败韩国。”
林乐瑶说道,“环境已经改变。这片温床,再也无法孕育出曾经的辉煌。”
贺晨笑,“这就是你选择跟金玄都结婚的理由?”
林乐瑶看着这个曾经光芒万丈,带着自己从低估走向辉煌的少年,叹了口气,“金玄都手握很多资源,我需要他。”
“正如你当年需要我一样?”贺晨问。
“不。”
林乐瑶摇头,“曾经我对你抱有最美好的憧憬,但人都是会变的,会随着环境去改变,从幼稚到成熟。正如现在的你,一身狼狈,缩在这个校园里,跟几个学生去进行可笑的solo……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坏事,因为竞技者需要保持着最锋利的心态,而你已经失去了这些。再进入这个圈子,也不过是让自己更加难堪罢了。”
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打击我么?”贺晨问。
林乐瑶依旧摇头,“只是作为一个曾经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,来这里给你一个忠告,不要再让自己难堪了。”
贺晨说,“大错特错。”
林乐瑶一怔。
“真正的成熟,是你越来越能接受现实,而不是越来越现实。你越来越冷漠,一次次妥协,趋利避害,你以为你成长了,但其实没有。真正的成熟,应该是越来越坚持,越来越温柔。”
贺晨扶着栏杆,眺望着夕阳下的远方,又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残破的双手,嘴角微微浮起一抹笑容,没有怨怼,没有愤怒,没有任何偏激的情绪,眼神里带着如水一般的温和,仿佛对所有的一切都抱着一股热忱。
“这就是你刚才跟那几个在你眼中与垃圾无异的学生solo,却选择留给他们最大颜面的方式击败他们的原因?”
林乐瑶秀美的眉毛一挑,“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愤怒?”
说实话,贺晨如此云淡风轻,反而是让她心里有些愤怒。
哪怕是贺晨现在指着她的鼻子辱骂她,骂她是个绿茶婊,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,甚至是更尖锐的羞辱,她都不会愤怒,反而会好受一些。
这种心理也很容易分析,就如同做错了事情心怀愧疚之人,总是希望别人对他进行指责,似乎这样就能弥补、减轻这份愧疚。
可偏偏是如此,令她有些难以接受。
当然,林乐瑶很清楚,她做出的选择已经不是做错事这么简单,而是做错了事,却再也没办法回头。
“愤怒?当然愤怒,最早的时候我很愤怒,那种愤怒程度不是你能想象的。釜山之后,我失去了一切。荣耀、名誉、以及曾经引起为傲的实力。”
“车祸让我的双手粉碎性骨折,恢复阶段,由于补钙过多,再加上后遗症,这双手变得僵硬不堪,似乎我的职业人生到此为止了。”
“但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后,我发现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,临时签证过期,我成了滞留黑户,要是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抓住遣送回来。我在韩国打黑工,餐馆、工地,你所能想象到的那些低贱的工作我都去做过,于是,我的这双手就更加粗糙了,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“直到我用两年时间学会了韩语,日子才稍微好过了一些,我可以带那些外国游客去浏览韩国的名胜风景,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黑导游。”
贺晨笑着,将那段残酷而艰难的过往用最平淡温和的语气缓缓述说了出来,他握了握双手,“经历过这些以后,我变成熟了。跟你不同,我所理解的成熟,一半是对美好的追求,一半对残缺的接纳。”
听完这一切后,林乐瑶心里有过一瞬的同情,可惜转瞬即逝,随后俏美的脸上涌现出深深的愤怒,因为她从贺晨的话里听出了更深的含义!
这不光是对她所谓的“成熟”的一种讽刺与嘲弄,更是一种宣言,哪怕是他已经失去了一切,哪怕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双手变成现在这样,他依旧没有像她那样选择妥协屈服!
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纵然是遍体鳞伤,那根骄傲的脊梁也不曾有丝毫的弯曲!
“哦,对了,可以帮我签个名吗?”贺晨忽然道。
面对这个突然的要求,林乐瑶微微一愣,旋即讽刺的道,“真是可笑啊。”
曾经面前这个男生一手创建横空出世,让无数人狂热的炽焰战队,将中国电竞团体项目拉上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,而现在却像一个小粉丝一般向她要签名……
不过林乐瑶没有拒绝贺晨的请求,从手包里拿出了笔纸,用娟秀的花体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谢了。”
贺晨如获至宝一般收起了签名,作势就要离开,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,说道,“三个月后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,送上我最诚挚的祝贺。顺便,拿回那些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坚定的声音,回荡在林乐瑶的耳畔,令这位女神面色骤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