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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牢房都有规定的份额,完不成会有诸多处罚,至于怎么分配劳动份额,如何完成,那就是牢头的事。
从第二天开始,老夏给林翊南布置了任务,穿两千只灯泡,以后每天涨一百,直到涨到三千为止。
当时没有表可以计算每小时到底能穿多少,但林翊南知道大家都是这个任务,他以为别人能做完,他也一样可以,直到晚上收工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千五左右,老夏倒没有骂他,只是记下了他这欠着的五百,说以后还。
可第二天照样没有完成,依旧差了三百,又继续欠着,直到第五天,林翊南才勉强可以完成当天的任务,但欠的帐依旧无法偿还。
可十天过后,林翊南的问题终于解决,那时他穿灯泡的速度已经排在了整个牢房的前三,每天不但三千准时完成,还能还上一点欠的帐,这在林翊南刚开始穿灯泡时是怎么也想不到的。
老夏评论道,人永远不要低估了自己的潜力,任何一件事刚开始接触,千万不要认为自己一定做不到,因为你还没试过,你还不知道自己潜力到底有多大。
能完成任务之后,老夏对他明显好了很多,平时休息时还喜欢和他聊聊天,聊的高兴了会分支香烟给他,只是聊天的话题有点奇怪。
林翊南知道老夏总是捧着看的那本书居然是《西游记》,还是古文版的,也是整个牢房里唯一的一本书,然后老夏就和林翊南讨论一些关于《西游记》里的情节。
有几次林翊南将在西游论坛上看的那些文章,那些脑洞大开的想象,复述给老夏听,这老家伙居然还认为他说的挺有道理,吃饭的时候还会分一点红烧肉给他。
要知道看守所里的红烧肉绝对是奢侈品,犯人们平时都是吃的水煮空心菜加老粳米,又老又硬,犯人们通常叫这个菜是“空心钢管”,而红烧肉则相当于外面星级饭店里的双头鲍鱼,极品海参之类的,不是牢头根本吃不到。
“欧洲花园纵火案”到现在也没抓到真凶,也没人来提审他,林翊南是个随意而安的人,每当夜晚熄灯后,他会睡在自己的铺位上仰头看窗外。
月光投射在黑的发青的夜空中,如同纤细的冰尘,地面上闪耀着点点星月光芒,周围都是熟睡的犯人,时而有打呼噜和磨牙的声音,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,其实那些不顺心的事情都是幻觉:
他只是换了所大学,换了个宿舍,开始了新的学生生活,宿舍老大很有大哥风范,还是个文艺老青年;舍友们虽然一开始对他不友好,有点小误会,不过还是和平解决了;这里的饭菜和原来大学食堂的一样不好吃,这里没有重修,没有补考,只要干完活就可以躺床上看窗外,只是这里没有自由。
随着三月的到来,金陵的天空,终于一点一点地散去了春寒料峭时的铅灰色样貌,湛蓝的天空没有任何杂质。
林翊南想起每年的春天,金陵大学里的玉兰花就会盛开,如雪涛云海、暖玉生烟,大家会躺在草坪上看书,坐在石凳上打牌,嬉笑的声音回荡在校园里。
还是自由的好,林翊南在会见站里叹了口气,对面是一个看起来很是有些斯文的男人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只是他的坐姿很令人不爽,半躺在椅子上,两只脚翘在桌上不停的抖动。
“我是唐律师,你没钱请律师,家里人也不出面,按照规定,政府指派我给你来做免费法律援助的。”男人一脸不耐烦的讲道:“欧洲花园纵火案到现在还没破,死的那帮混混平时结怨太多,光嫌疑人就几百个,警方现在重点排查那些有犯罪前科的,你再坚持阵子,估计也就半年样子就能回去了。”
“还有半年?”
林翊南惊讶的喊道,今天早上,林翊南被管教干部叫去会见站,说有律师过来法律援助,满心以为是可以出去了,跑来却听到个破律师讲的这段话,那些积蓄在内心里的幻想,被摔碎成片片零碎的破烂,像是打碎了一面玻璃,所有的碎片残渣堵在下水道口,排遣不掉。
唐律师没有回答,反而慢悠悠的问道:“你都进局子了,你的父母怎么不出面?”
林翊南回答道:“老妈到非洲支援医疗工作去了,非洲内陆的一个小国家,一年能有两封信寄回来就不错了,老爸跟着一个考古队不知在哪座深山里挖东西呢,只有他打电话给我,我打过去的时候,他都不在服务区。”
“哦,那就是暂时联系不上了,那你就定神在这里住着,就当大学实习生活好了,虽然我看你也不像杀人犯,十有八九是被误抓。”唐律师摸了摸自己拿油光光的头发,表情有点不快,从公文包里拿了份文件“我现在给你讲下看守所里的注意事项,仔细听不要插话,我还有事,讲完我就要走了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语速极快的念了起来:“在看守所你享有以下几种权利,会见权,每周你家人都可以到会见站会见你;探亲权,这个要在你改造表现积极的情况下,还要亲属发生重大变故,比如生病,死亡等情况下才能行使的权利;通信权,也就是说在这里你可以和亲人通信,但信件的内容必须让管教干部查看;申诉权,如果你认为自己受到不公,可以行使申诉权,不过我要告诉你,除非你的家人在外面有一定的实力,否则最好不要去申诉,因为看守所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,到时候别诉没申成,反倒给自己惹了一身骚。”
也不管林翊南听没听清,唐律师念的太快,喘了口气,这回语速慢了点,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说道:
“这个社会你也知道,在外面,很多人吃了冤枉都没地方说理,何况现在你进来了,所以我想说,这里不是享有权利的地方。剩下一些杂七杂八的权利你也用不到,我就不说了。虽然根据规定我必须和你说上面这些废话,但其实我认为只要和你讲一句:看守所就是看守所,你是服刑的犯人,没有任何权利让你行使。”
林翊南惊愕的看着他“你就是这样做律师的?人家律师不都是尽量帮当事人解决麻烦,厉害点的还能帮当事人保外就医。你他妈的就是给我念段废话,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,还让我老婆在这里服刑。”
想不到唐律师反而激动了起来,腾的站了起来,拍着桌子吼道:“那你还想要我做什么?
你没听清楚吗?
我是做免费法律援助的,懂吗?
就是说我不收钱的,政府就他妈的给我一百块钱交通补贴费。
一百块钱能做什么?
我只是个小律师,要付房租,要养老婆,要赚奶粉钱,还要攒钱在南京买房子,你知道现在南京房价有多贵吗?
你一分钱没有就要我帮你,我刚才说这么多,已经对得起政府给我的一百块钱了,你懂不懂?”
狭小的会客站里回荡着唐律师子弹般的咆哮声,林翊南直接被吓的惊呆了,唐律师吼了阵子颓然坐了下来,理了理头发,点了支烟,想了想从烟盒里又抽了支烟抛给林翊南,两人就这样默默的抽烟,一支烟抽完,唐律师语气恢复到了平静,淡淡道:“十万块,我能把你捞出去。”
林翊南道:“可我真没这么多钱,你看我又联系不上家里人。”
唐律师收起文件,扔了张名片在桌上“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搞十万块钱给我,我可以把你捞出去,有钱了就打我电话,没钱就别来烦我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