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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正附在屏幕前屏气凝神看得认真,乔思扬的黑百合每一枪都打在观众的心眼儿上。
忽然,基地的门被敲响了。煮饭阿姨匆匆在围裙上擦了手打开门,与门外的人询问了两句,扭头喊宋笑的名字。
宋笑不情愿地丢下比赛走出去。
来人染着一头红发,额间一条不羁的发带,二十岁出头的样子,打扮得颇为时尚,正插着口袋笑吟吟地看向宋笑。
这是徐诚,宋笑记得他,是BWK战队的领队。
宋笑在比赛后台见过他几次,惹眼的红发想不记得也难。但徐诚也的确自来熟,逢人就上去搭话,和各个战队甚至组委会都十分熟络。
虽然BWK成绩不好,但徐诚倒没少在联赛群里少吆喝喝酒组局。BWK刚和FFG打完一场训练赛,徐诚就顺势加了宋笑微信。开头一句久仰,一口一个大佬,给宋笑吹得花里胡哨。
宋笑没理他。主要是……不知道该回什么。总不能说“我觉得你吹的都挺有道理。”
这个时间点徐诚亲自跑上门来,宋笑八成能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。
还没等宋笑开口,徐诚推开门,一股脑拎起脚下的东西统统放在大厅,完全不给宋笑回绝的空间,推着他到了基地门口的院子里。
宋笑匆匆瞄了一眼,那堆东西里除了些昂贵的水果外,还有一个乐高的盒子,似乎是和《守望先锋》联名的某一款,宋笑自己还没来得及买。这可不便宜。
到了院里,宋笑才发现和徐诚一起来的,还有BWK的自由人李同舟,俩人交往不多,他拘谨地朝宋笑摆了摆手。
“你们俩这是……来拜早年的?”宋笑看了看徐诚又看了看李同舟,忍不住问道。
“没,早年算不上,顶多提前说一句中秋快乐。”徐诚笑嘻嘻地贫了一句,“看Giant的比赛呢?怎么样,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小学生上场了吗?”
“上了,打得还行。”宋笑答。
“嗐,我就说也只能是‘还行’,天才小学生,再天才能有我们宋笑天才吗?你出道那会不也才16?”徐诚说,“我不是说你小学生的意思啊,我是说珠玉在前,Giant他敢自吹吗?”
虽知道徐诚溜须拍马惯了,但这一套宋笑还是受用,嘴里说着“别瞎说”,脸上还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那哪能是瞎说呢。不过啊像这样有天赋的选手,但凡一个队能得着一个,就算是捡到宝贝了。”徐诚收起笑,正色起来,“Giant是有了乔……乔什么?哦哦,乔思扬。PND有个迟淼坐镇,TBC有个高泽轩,NKG甚至还淘来个双子星!”
说到这里,徐诚故意放缓了语速,上下打量着宋笑。“只可惜了FFG……”
宋笑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?
大家同样是天赋型选手,难道他宋笑只能随着队伍飘落谷底,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山顶打得你死我活,争夺王位吗?眼睁睁看着他被江山辈出的人才从脸上碾过去吗?
宋笑沉默了,他知道BWK成绩很糟糕,这赛季和FFG一样被降级,但他还是抱着那么一丝希望等着徐诚往下说。
“以你的实力,应该也接收到其他战队的邀请了吧?”徐诚终于切入正题,“不过以我猜想,像TBC、Giant这样的强队至少在这赛季应该不会有首发的位置。即便是SH、INH这样的中游队伍,也未必能给出首发的保证。”
“我知道像我们BWK这样的队伍,你是看不上的。不过无论如何,我都可以向你保证下赛季全赛季的首发位置。”徐诚顿了顿,“你可以不用试训,直接顶替李同舟。”
“老徐你?!”李同舟猛然抬头,惊愕道。
徐诚回过头,眼神突然变得十分阴狠,将李同舟的半句话硬生生瞪了回去。
徐诚从未向李同舟提出要许诺宋笑首发的位置!李同舟心里憋着不平,却始终不敢当着徐诚的面发作。
宋笑淡淡看了二人一眼,示意徐诚接着说下去。
“当然,我知道让你打一年次级联赛确实是委屈了,也浪费你的职业生涯。”徐诚又精准地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脸,“不过,我另有一个机会,可以像你承诺。”
“什么?”宋笑急切地问道。
徐诚神秘一笑,走上前向宋笑耳语了五个字。
“真的假的?!”宋笑听后大惊,却也似信非信,“你说的是大名单还是最终确认名额?”
“当然是最终的。”徐诚自信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宋笑十分着急,却又不敢大声讲出,磕磕绊绊道:“你怎么能……能左右这种事情?”
“我并不能左右。”徐诚摇摇头,“我只是提供一个机会而已,至于最终成败,还得看你自己。”
“不过,”徐诚说,“倘若没有我转圜,以FFG这赛季的成绩,你连候选的资格都不会有。”
“可这么大的事……你是和谁串通的?”宋笑质疑。
“串通这个词也太难听了。举荐而已。”徐诚哈哈笑道,“既然你问了,就再多告诉你一句。我要找的自然是有选人决定权的教练。”
“可是教练的人选不是还没有定下来吗?”宋笑话一出口,忽然想到以徐诚和赛事组委会的密切关系,他未必无法预先知道最终的选人结果。“你提前知道了?”
“自然是这赛季最有冠军相,又最在季后赛让人眼前一亮的队伍主教。”徐诚眨眨眼。
看样子他是十分有把握了。宋笑想。
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啊!原本因为FFG的糟糕成绩,他早已暗地里放弃了今年的竞选,却没想到峰回路转,命运竟还给他留了一丝夹缝。
“怎么样?”徐诚满意地打量着宋笑犹豫的表情,“只要你同意加入BWK,我保证在这件事上你一定能成功。”
“我……”宋笑挣扎着说不出话。
“别这么紧张嘛!”徐诚拍拍他的肩膀,“这事儿还不着急,你可以回去慢慢想。决赛之后给我答复,如何?你有我的微信。”
“好……”宋笑茫然地盯着地面,连谢谢都忘记说了。
徐诚和李同舟转身离开,留下宋笑一个人在院子里。夏末的暖风将他紧紧包裹起来,西下的阳光如荣耀的余晖一般笼罩在他身上,他像被战场流放下的神,辉煌而孤独。
他呆呆站着,脑海中雷鸣阵阵,久久不息地充斥着五个字:
世界杯名额。
7月底上海的夜晚是一天当中最舒适的时候,刚入夜时凉风习习,如衔着朦胧爱意的纱幔轻抚在脸上,道路两旁蓝花楹的树叶沙沙作响,花期才过去不久,似乎还藏着丁香般绵长温柔的气味。
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喝酒。即使酩酊大醉,有晚风做被也无妨。
徐诚和李同舟坐在烧烤店靠窗的位置,点了两杯朝日啤酒。透过窗户徐诚看着街边绚烂的灯火和楼下排队的人,颇为满意地举杯大喝一口。
“招安”宋笑的计划和他预料中一模一样,徐诚自然心情十分舒畅。
而坐在对面的李同舟却郁郁寡欢。
“来,同舟,走一个。”徐诚举起酒杯在李同舟眼前晃了晃。
李同舟应付式的端起杯子碰了一下,又原封不动地放在手边,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。
“嗐,不就是首发位置么。”徐诚看穿了他的心思,一改之前的凶狠,顺手拿了一串红柳烤肉放在李同舟的盘子里。“首发这玩意又累,压力又大,有什么好的。”
“你放心,咱俩多少年的兄弟,如果你还想打比赛,我绝对尊重你的意见。其实我觉得做宋笑的替补也挺好的,你说呢?拿差不多的工资,没有比赛的压力,训练赛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抠得这么紧,何乐而不为呢?”徐诚说。“况且你现在也不小了,二十来岁退居幕后也合适。你要是愿意,BWK的教练团队我也给你留着位置。”
李同舟无奈地笑了笑,只得说了声谢谢。徐诚把话说在这份儿上就是不留余地了,只要宋笑肯来,他李同舟必得让位。
李同舟跟了徐诚三年。最开始是打《英雄联盟》,被一个三流战队骗了几千块钱以后,李同舟又开始打《守望先锋》。
徐诚这个人虽然游戏打得菜,但胜在有钱啊。有了第一次被骗的经历后,李同舟再提出想打职业时,徐诚琢磨了下,决定自己搞一个职业战队,自己出钱自己找人。
于是便有了BWK,徐诚又当经理又当领队,而李同舟则成了BWK的第一位选手。
如果没有徐诚,就不会有李同舟的职业生涯。
李同舟不是没有良心的人,他感激徐诚过去给他的一切,所以也只能“服老”。他没有任何资格向徐诚发脾气,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宋笑拒绝加入BWK。
烧烤店里的电视这时刚好调到电竞频道,节目里正在重播下午OWPS的八强赛。果不其然,Giant轻取SVT进入四强。而天才少年乔思扬甫一登场,就获得了本场比赛的MVP。
小小年纪,站在话筒前接受采访时倒是一本正经的大人模样,讲着一口客套话,毫不张扬。
“嘿,这Giant还真会造星。”徐诚扭头认真看着屏幕,语气里不无羡慕,“前有最佳坦克苏策,后有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教练林绝非,现在又出来一个小毛孩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分给我们BWK一个明星选手啊!”两斤啤酒下肚,徐诚有了几分醉意,情绪激动起来。“第一赛季我们牛逼过吗?牛逼过啊!海选赛的时候,谁知道BWK是谁?谁知道我徐诚是谁?不还是打败了那几支破船似的什么老牌战队,进了联赛吗?”
“可是这赛季呢?我们BWK连保级都没保住。我难道好意思说自己是降级队伍BWK的经理吗?你说你,李同舟,有人知道你吗?”
“你听到PND那个迟淼说我们什么吗?三流队伍被打出原型哈哈哈哈哈哈。”徐诚大笑着,猛然把高高举起的酒杯“哐”地拍在桌上。“我徐诚狂,宋笑也是狂人。我知道他!有了宋笑,我们BWK还怕没人关注吗?”
“可是我听说INH和SKIP都在邀请他。这两支队伍都是八强。”李同舟说。
徐诚嘴里含着酒朝他摆摆手。“INH本来看中的是FFG的双子星,宋笑和陆明达。但宋笑已经拒绝了。至于SKIP……孙彬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还不知道吗?”
“孙彬是明摆着要毁宋笑的前程,而我却是在给他前程。宋笑不傻,能分辨得出。”徐诚狡黠地笑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李同舟不甘心,仍想向他证明宋笑除了BWK有更好的选择。
“别可是了,你和宋笑,我不会厚此薄彼的,放心吧。”徐诚拍拍桌子,“快吃,这顿我请。”
话音刚落,徐诚的手机响了起来。是一条特别关注的微博,发博人正是张校宇。
微博内容是一段将近十分钟的剪辑视频,画面里是一段《守望先锋》的天梯游戏画面配以显目的黑色文字。视频里的主角是半藏,ID叫做“笑春风”。
“看吧,好戏来了。”徐诚将手机递给李同舟。
李同舟看完视频,错愕地张大嘴看向徐诚。
视频里,是张校宇在声讨宋笑开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