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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六章 饴果(下)
刚吃完就要走雪湖和寒冰面面相觑,在场的蝴蝶们也似乎不安起来。
用眼神制止住大家,雪湖笑得亲切:“怎么刚吃完就要走?姐姐这里还有好多好东西给你们看呢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两兄弟又来了兴趣。
见这个办法有用,雪湖向蝴蝶们点点头,于是厅内又开始忙碌起来,撤下了厨房的用具,蝴蝶们搬过来一张张条几,再在几上放置托盘,盘里摆的是各种珍宝。
金盏玉器,金锭银锭,古董字画,珠宝首饰价值连城,这些都是凡品,但足够这谷里的蝴蝶们像凡人那样享受数千年了。
“如何,喜欢吗?”雪湖挺自信。
雷动风却打个呵欠:“没有别的好吃的?那我们还是走吧。”
雷静云也困了点点头,其实如果雪湖到过云柏洞看过赛大王的收藏,就绝不会认为这些东西能吸引两只小兔子了。
“那南宫公子和晴焰姑娘呢?”寒冰转向他们,希望只是小孩子不懂得这些东西的贵重之处在哪儿。
“我们也该告辞了。”别说郝苗苗和南宫咏思自己就有一洞的珍宝花不完,就是没有也不能贪心别人的。
“不能留下来吗?我们这里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好吗?”霜儿不解。
郝苗苗更不解:“为什么让我们留下来,你们财物不缺人手也不缺?”
“因为你们都很好看,我们喜欢。”雪湖坦然说道。
“因为好看?喜欢就想强留下?”郝苗苗皱起眉头“你们用这种方法留下了多少妖族,或者说人类?”
“妖族再漂亮大多都是变化的,一显原形就比我们差远了,谁会留下他们,倒是像你们这样好看的,我们是头回见到。至于人类小时候倒有几个可爱的,长大了却不好看了,所以我们不喜欢人类。”寒冰笑道。
南宫咏思严肃起来:“听说这里百年前曾有人家丢失孩子,而且都是又聪明又漂亮的小孩子,然后十几年后又突然出现,随身还带了不少财宝,说是被神仙接到山里玩了,那说得就是你们吧?”
“你们居然连这些事都知道?”雪湖还是笑着“那些孩子小时候还算可爱,可长大了就会变老的,我们没心情看她们变丑,所以一长大就赶快送走她们。”
“我们也没亏待她们,在我们这里好吃好住又好玩,临走带给她们的财物足够她们一世无忧了。”霜儿也笑着说道。
“可你们带走那些孩子时和孩子的父母说了吗?这失子之痛又是多少钱能买回来的?”郝苗苗反问,这些孩子可不同于那些山神新娘,那些山神新娘大多数是被父母亲手卖掉的,不回家也就算了,这些强被带来的可都是父母的心头宝啊
寒冰耸耸肩,不在意:“人类的心思我们才不管。”而在场的蝴蝶全都是不在乎的样子。
南宫咏思站起身,语气冰冷:“夏虫不可语冰,我们走。”
在场的蝴蝶这回终于变了脸色,蝴蝶不就是夏虫,这一语双关的责备让寒冰冷笑:“真是不识好歹,那你们就待在这里吧,反正是出不去的”
话说着,所有蝴蝶全部消失不见,彩棚内外的灯光也全部熄灭,顿时伸手不见五指。
“姑奶奶”雷家兄弟太小,正处于被家族保护的过程中,这还是头回遇上危机,他们现在才能说出话来,努力让自己身子不那么抖。
郝苗苗把他们全抱进怀里,安慰着:“别怕,我和你们南宫爷爷的修为比她们强多了,保管让你们一根毛也伤不到。”
听见郝苗苗也叫南宫爷爷,南宫咏思不由得嘴角抽了抽,想着速战速决,他衣袖扬起,前面的花丛顿时变成一片火海,又照得这里如同白昼。
“着着火了”“火啊”不知藏在哪里的蝴蝶们终于现身,可她们空有法术却不去救火,一个个惊慌失措比普通人还要害怕。
知道她们之所以这么害怕的原因,郝苗苗心有不忍提醒她们:“你们不是会法术吗,为什么不把火扑灭。”
蝴蝶们仍是乱成一团,没一个听她的。
南宫咏思皱眉:“这火不是真的,只是幻术,好好想想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。”
蝴蝶们还是乱成一锅粥。
看来是恐惧太深了,南宫咏思叹口气,挥手消去火海的幻术,又放出一颗大大的红色明珠高悬于空中,代替照明。
红色的珠光不同于火焰的惧色,给人或妖以温暖安定的感觉,蝴蝶们终于不再乱跑,但一个个好像虚脱一样倒在地上。
看着其实安然无恙的花丛彩棚,寒冰终于知道厉害了:“你们走吧,这里的财宝你们也都拿走吧,我们不留你们了。”
这是把他们又当作强盗了?南宫咏思觉得好笑:“你以为你们有很多钱?”他手再一挥,原本摆在厅里的财宝变成了纸做的。
这是怎么回事?雪湖她们都怔住了,又好象有什么要想起来了
“你们已经死了,就死于大火中,还记得吗?”这与当年丁如玉的事并不同,郝苗苗知道他们没有怨气。
已经死了蝴蝶们茫然不知所措
南宫咏思叹口气,他虽然不是正式的道士,但好歹是在道教祖师爷身边长大的,念经还是会的,现在也只能由他开口了:“云篆太虚,浩劫之初。乍遐乍迩,或沉或浮。五方徘徊,一丈之馀。天真皇人,按笔乃书。以演洞章,次书灵符。元始下降,真文诞敷。昭昭其有,冥冥其无。沉疴能自痊,尘劳溺可扶。幽冥将有赖,由是升仙都。”
开经玄蕴咒一念出,郝苗苗便知道他要念的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,这道经讲究的是个悟字,的确适合现在的情况。
“老君曰: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;大道无情,运行日月;大道无名,长养万物;吾不知其名,强名曰道。”
**声中,谷内的情景似乎变了个样子,这里并不是山谷,而是一个小村子,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果树,时至盛夏,果树开满了花。
那花中飞舞着一黄一紫成对的彩蝶,雪湖认出来了,那不就是自己和寒冰吗?而旁边霜儿和其他兄弟姐妹都在。
这里她们和人类相处得其乐融融的地方,有的蝴蝶会伤害树木,但她们却小时候吃蚜虫,大了吃花粉,而且还帮果树施粉,这里的人们知道这点所以从不伤害她们。
蝴蝶的寿命只有一个夏季,但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,努力让自己最灿烂美丽的一面永远被人记住。
然后记不得是哪天晚上了,也记不清火是从哪儿烧起来的,只是火越来越大,整个村子的人却睡得正熟。
雪湖想起了自己当时想给人类报信,可她不会说话,只能用身体猛撞窗户纸,但她的力气小得连窗户纸都拥不破,然后寒冰飞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撞,别的蝴蝶也效仿她们分别撞击村民的窗户。
终于有蝴蝶飞进去还带倒了放置不稳的斗笠,村民被惊醒终于发现着火了,可火势已经太大来不及扑灭,他们只能先逃离。
慌张的村民并没有发现救他们的是蝴蝶,雪湖她们现在也想离开,可已经撞击得用了全部力气,她们没能离开。
终于回忆起那片火海,蝴蝶们低泣起来。
“你们死后灵魂仍在,因善念感动天地,你们反而修为增进,百年内便得人形,于是一直住在这蝴蝶谷。”郝苗苗说道。
“我们在这里多久了?”雪湖抬头问道。
“三百多年了,那村子里的人都已经迁居他处,这里只有你们,而你们如果好好修行早可以修成鬼仙了,如果选择投胎也能做人享一世平安,但你们却逐渐忘了自己的过去,甚至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记得了。”郝苗苗目光带着同情。
“我们”寒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他们甚至连为什么会不记得都忘记了。
“夏虫不可语冰”南宫咏思叹息“我这话并不是在责备你们,只是讲出事实,雪湖、寒冰、霜儿还有其他蝴蝶,如果我没猜错,你们的名字都与冬天有关吧,你们渴望的是什么真的记不起来了吗?”
他们渴望渴望看到从未见过的风景,那传说中冰天雪地的美丽,就是她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那是她们所有蝴蝶的遗憾。
夏虫不可语冰明明只隔了一个季节,却是她们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,也正因为这份执念或者说贪心,她们开始追逐一切美好的事物,将其强留在自己身边,却把自己给忘了。
雪湖、寒冰、霜儿这些哪该是蝴蝶的名字?证据就一直在自己身边,她们却不去想。
现在终于明白了,雪湖抬起头来,目光清澈,她先问的是:“既然这些财宝都是纸做的,那我们给那些被我们强带来的孩子的钱”
“是纸钱。”南宫咏思点点头,满意她们终于又会为别人考虑了。
所有蝴蝶却低下头,她们当初可以为人类而死,死后却开始害人了
“但有人替你们补偿了,将那些纸钱换成真的,那些孩子虽然十几年的亲情补不过来,但至少他们以后的生活不会太差”郝苗苗补充说道,也幸好那些孩子回家时也就十六、七岁,重新溶入人间生活还不晚。”
谁?是谁居然一直在帮她们?蝴蝶们全抬起头来。